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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老范
阿拉善新闻网     17-12-26 11:18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黄聪

  退休的老范身板还如从前那么直,每天早晨八点,准时拿个小马扎去西城墙根儿和一帮老哥们下棋喧慌。

  老范象棋下得好,轻易不会输,自然惹人怀疑。

  “我的象呢,还没飞象咋就没了?”

  “还飞象呢,不等挪窝就叫我车踩了。”老范很得意,“看清楚些,将你的军呢。”

  “不对,是你偷了象吧?”

  “我要是耍赖,柳树沟里上吊去。”老范涨红了脸。

  “要是老城还在就好了。”看棋的老徐忽然插了一句。

  “咋?”

  “老范就不用去柳树沟了,老城门上拴根绳子套脖子上就行了,多省事。”

  老哥们哈哈大笑,老范脸涨得通红,一把掀掉象棋摊子,背着手气哼哼地走了。

  这是老范的一块心病。当年老范年轻气盛,本来是西城脚下地毯厂的技术员,领着一帮小年轻们先是造了书记厂长的反,后来又当了西城革委会主任。革命豪情万丈高,一切封建迷信牛鬼蛇神都是革命的对象,领人一把锄头拆掉了两百多年历史的西城老城墙。

  拨乱反正的时候,老范的罪行被人们揭发出来,最大的过错就是刨了老城墙,那可是历史文物,曾是小城民族团结抵御外辱的阵地和象征。好在老范心地不坏,手上没有人命,判了七年徒刑。监狱里出来,老范的傲气儿一点没改,执拗的性子没变,哪也不去,就去原来的地毯厂,在收发室当门卫,一直干到退休。

  老范早上不准点了,要么整个早上都不见他的人影。

  “这个老范,神神道道的,忙球些啥呢。”最记挂的还是老徐。

  “你把老范惹火了,家里搓麻绳准备上吊呢。”有人逗嘴。

  “谁还不知道个他,不是小心眼的人。”

  老张说老范经常往政府大楼跑,估计是给小儿子跑工作的事。

  早晨,看见老范骑小摩托出门。老张喊老范,“小军的事咋办了?”

  “啊,噢,快了快了。”

  “不要心急,慢慢等吧,迟早总会给安排的,现在那些部门的领导还不都是你当年的手下,还不给你这个面子?来来来,好些日子没和你下棋了,来上两盘。”

  “不了,还有事情呢。”

  “着急也不在这一会会,来一盘吧,西城就你一个还凑合,再人那几把刷子根本不是对手。”

  立刻有人起哄。

  “你们先喧着,事情着急得很。”

  说着话,老范发动摩托车走了。

  过了些时日,老范来了,红光满面,少有的笑容。

  “咋,大清早的喝酒啦?”

  “没有,大清早的喝的啥酒。”

  “就说嘛,喝酒还不叫我。看你那个高兴劲,事情成了?”

  “成了。”

  “你看,我说吧,这事情不着急,时辰到了就办了。你得请客。”

  “哈哈,请客。”

  城墙根下又传出了老范爽啦啦的笑声。

  依旧是老范和老张对局。

  “这些天小军天天来家找梅婷,咋还没上班去?”老张问。

  “快了,快了。”

  “到底安排在哪个部门了,小军和你一样的臭脾性,嘴巴比啥都紧,跟梅婷都不说实话,你说这春节长假早都过了,娃子咋还不上班去?梅婷地税局上班都四年了,不能再等了。”

  “快了,快了,再等等。”

  “你就糊弄我吧,抽车。”

  “嗨嗨,放下放下,瞎个眼窝,没看着我连环马将你的军呢。”

  初夏的时候,西城墙下突然开来几辆大型机械,政府花巨资恢复西城原貌建设,打造地方文化品牌。

  老张老徐急慌慌地跑来,门也不敲就闯进老范家里。

  “你疯啦?”老张朝着老范瞪眼睛。

  “我咋了?”老范纳闷儿。

  “十万块,再人知道不知道,我知道你就那些家底子,你说,娃们的事情咋办?”

  老张老徐刚刚才知道,老范为这项工程去政府整整跑了三年。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老范把给小儿子娶媳妇的十万块钱捐给了工程项目。

  老徐望着老范,“这个事儿怨我,说句良心话,我可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下棋不如你,干啥也不如你,就是找话头儿挤兑挤兑你。”

  老范摊开西城复原工程图,“看看,三个亿,要是当年不犯糊涂,这三个亿啥事情干不成?十万块算个啥!”

  两个老哥们紧紧握住老范的手。

  工程进展很快,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西城复原工程接近尾声。说是复原,却比原来气派得多,宏伟得多,高大的城墙把个王府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四个城门上雕梁画栋,气势非凡。城里建成了大片的仿古街市,那是西城未来的文化中心。

  “要我说,城门上应该立一块碑,碑上写上老范的名字,老范出钱出力最多。”老张说。

  “你就不要挖苦我了,要写就写上西城老范曾经带头拆毁了老城墙,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你看你这个人,都过去四五十年了,啥时候都把那件事情窝在心里,那是你一个人的事?我盖房子还拉了两车城砖呢。”

  傍晚,老张又到老范家。

  “下午你没出去,施工队的人真的在东门楼上立了块碑,政府明天揭牌。”老张神秘地说:“你猜我看见啥了?”

  “啥?”

  “我悄悄揭开红绸子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功德碑,头一个就是你的名字。”

  “真的?”

  老范猛地拉住老张的手,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两双粗糙的大手上。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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