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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鱼
阿拉善新闻网     18-06-10 22:43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李娜

  黄河边上的一处湿地,一面临河,三面环沙。紫色的薰衣草开满了整整三百亩地,微风拂过,温暖的浪潮裹挟着浓郁的香味在金黄的沙丘间涌动,空气因而有了湿润的味道。温热的阳光下,一连串重叠的紫色花浪在金黄的沙海中铺陈出一个淡然出尘的形象。天空中的云朵似乎嫉妒它那紫色的绚烂,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遮挡它的浪漫,斑驳的光影更增添了秋的韵意。风在歌唱,催开待放的花蕾,树在轻舞,带动它展开妙曼的舞姿。

  那个水塘就在近旁,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渠边树影和芦苇伶仃的细脚,顶上的浅黄羽毛洗刷着水底的阴影,同着紫色的花束一齐静默着。风摘下的紫色花串撒在水面上。落花不知归宿,在水面上静静地漂浮。水底暗流涌动,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旋转起来,把还来不及投射下紫色倒影的花儿吸引过去,在水面不停的打着旋儿。

  抽水机的轰鸣打碎了秋的安逸花的浪漫水的宁静,惊走了留恋的白云和栖脚的白鹳。旋转的水面突然泛起浪花,无数锦鲤在浪花中翻舞。飞溅的水珠被分割成无数个微小的世界,折射着太阳璀璨的光,迷醉了人的眼睛。鱼儿被惊扰,拼命摆着尾鳍在水波里泅渡,一条跃起又跌落,又一条跃起再跌落,无数条鱼儿此起彼伏,砸起的水花四溅,打湿了芦苇矜持的羽毛。如果我是鱼,如果我能够潜入水底,那么我就能看到另一个弯曲摇晃的世界。岸上所有的景物都被装进一个虚幻的世界。我以鱼儿的身形保持着我的平衡,天空和地面的一切却失去自己的平衡,在岸上小心的经过。阳光让我身上的水都变成了刀,一寸一寸割着渐斜的阴影。忽而有什么东西伸进了水里,长长的竹竿上绑着黑色的网,在我身边探啊探,整个水面陡然颠覆过来,一片树叶被掀翻,沉入水底的泥沙中。

  机器的力量远胜于人工,短短几个小时,清波流淌的水渠就变成了泥塘,无数条鱼儿陷在淤泥里,争相弹跳,试图挣脱污泥,再次回到清洁的水里,然而迎接它们的是冰冷的筐篮和网兜。鱼儿并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站在岸边的老树已经洞悉一切,树影婆娑,慨然长叹。自从有了这片花海,有了这片池塘,每年秋天都会有这么一次浩劫。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黄河岸边的人们精打细算,巧借旅游热潮,改变传统经营方式。在河岸边开挖鱼塘,河水解冻时撒下鱼苗,六个月精心饲养,待秋叶霜红时节一网打尽。

  围塘捕鱼是一年的盛事,无数游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不敢下河摸鱼,那就在这抽干了水的鱼塘里和鱼儿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要在往日,谁能够想到一个小小的水塘竟能盛装得下如此多的快乐和笑语。无论是机关的公务员、企业的蓝领、学校的教师还是普通的市民,一个个全都穿上水裤或雨靴,蹒跚着走进泥塘里捉鱼。水塘里的水已经抽干,无数条鱼儿拼命地朝淤泥里钻,奈何池小泥浅,更多的鱼儿只能在泥浆中跳跃。每种活物总不甘被人轻易擒获,涸泽而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鱼在淤泥里展示出生命的活力,眼看着就在跟前,当你伸手去抓的一刹那,它总有一万种逃脱的方式。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却难以控制它光滑扭动的身体,还是掉在泥里溅起无数泥点,溅得抓鱼的人们一脸一身,再也分不清他们的身份高贵还是卑微。孩子们追着一条鱼的踪迹在岸边奔跑,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欢乐的叫声此起彼伏。我没有勇气下去池塘里弄脏我的衣服,此时却想起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和三五小伙伴一起,背着自家大人,去村里的水渠上脱了鞋坐在水渠边,一双双小脚丫在水里晃啊晃,时光静谧的连蝉都不忍出声打扰,倒映在水里的柳叶弯曲成哨型,在不谙世事的年纪里放声歌唱。放眼这些与群鱼奋战的人们,显然也已经放下生活中的各种羁绊,回到了童心未泯的那个时代,回到了那个会在淤泥中打滚嬉闹的时代。

  下河捞鱼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情,鱼儿的一个弹跳,立刻会引起围观人们的开心呼喊。没有人理会鱼的恐惧和焦灼,只让自己喜悦轻快的心情尽情释放。置身泥塘的人们全然不顾形象,一个个仿若顽皮的泥猴,脸上身上全是泥,几乎和塘底的稀泥挣扎的鱼儿融为一体,却越战越勇,筐、篓、网、抄,各种工具齐上,一条又一条大鱼被抛上堤岸。忙碌的人们和挣扎的鱼儿交织在一起,欢笑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岸上的人们操作不当,一条硕大的草鱼挣脱束缚滑进泥塘,妇女孩子们惊呼一片,于是更多的人加入战场,泥塘里更加热闹了。

  夕阳西下,喧闹的人们满载而归,鱼塘复归寂静。但是,没有鱼的鱼塘还是鱼塘吗?我知道,我的担心很是多余,人们只需把抽水机置于黄河岸边,滋养生命的河水就能很快注入沙漠里的池塘,来年开春撒下鱼苗,至秋必然又是一场鱼肥人欢的丰年盛景。

  还未走,心里已经萌生了下一年的期盼。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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