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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香
阿拉善新闻网     18-10-31 21:19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黄聪

  沙葱,手机,菜篮子,全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月香的心一下子空了。

  月香趴在雨地里啜泣。先是斯斯艾艾地哭,接着便是大放长声地哀嚎。

 麻木得不能再麻木了,月香慢慢地蠕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活动身骨,双手扶地,支撑着站起来。风紧雨急,月香差点又被打倒。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沙漠里已经看不见地面了,到处都是水,分不清东南西北。从没有过的安静,静得只有落地的雨水声,淹没了洪水的咆哮。

  不能再待在这里,涵洞又不能呆,得赶紧搭车回去,不然非冻死不可。月香朝着洪水上游蹒跚走去。

  到处都是洪沟,几乎寸步难行。雨水汇集形成无数条洪流,把大地分割成一条条的,所到之处,植被无存。

  月香艰难地爬上了公路。公路上积水漫过脚面,两边的护坡上到处是雨水外泄的沟壑。月香站在雨地里瑟瑟发抖,朝南边眺望。

  那边有一辆车过来了,走到近前才发现。汽车没有减速,溅起的雨水差点把月香激下公路。

  现在几点了,四点还是五点?这么大的雨,班车发没发?末班车过了吗?

  月香摸了摸贴身的口袋,装钱和打火机的方便面袋还在。到了用钱的时候了。

  望了许久,那边再没有过来汽车。平日来来往往的汽车都到哪去了,莫非全都因为下雨不出门了?

  风紧,雨急,月香孤零零地候在公路上。时间似乎静止了,月香抱紧双臂朝那边张望,她听到了自己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

  前面有一点亮光。看见亮光的时候汽车歘地从身边驶了过去,激起的雨水又一次把月香浇了个全身透。月香顾不上躲闪,趟着雨水朝着汽车追过去。

  班车,等等,等等我啊——

  月香看清了,那是一辆班车,呼喊着跟着汽车跑。

  汽车终究还是没有停下来。

  跌跌撞撞地跑了半天,月香渐渐慢了下来,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班车,咋不等等我啊——

  月香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今天最后的一趟班车,恐惧一下子攥住了她的心。

  狗日的班车,瞎了你的狗眼!

  一股怨气从胸腔爆发,月香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蹲下,犹自望着那边艾艾地哭泣。

  等等我啊——

  车,并不是没有,陆续驶过几辆汽车。只是,谁也没有发现路边雨水中招手拦车的这个女人。或者,有人看见了,却不想停下来。

  天色已晚,过路的汽车全都开了大灯,这样的雨夜,视界有限,更不容易发现路边有人。

  月香冻得直打哆嗦,每一辆车灯都点燃她回家的希冀,却总是让她是失望,犹如这劈头浇下的雨水。

  月香想站在路中间去拦车,这样的话司机肯定能看见她。但是她又有些后怕,万一,万一司机没有看见呢。

  犹豫着,一辆汽车驶过去了。月香下意识地朝公路中间靠近,近一些,又近一些。

  那边来了一辆车,月香尽量直起身子,朝那边不停地招手。头皮发麻,心提到嗓子眼上,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求求你,看见我,看见我,看见我啊!

  车速并不是很快。这样的雨夜,司机们总是特别警惕。

  汽车驶近才突然发现站在路中间挥舞双手的月香。司机受了惊吓,猛地一把方向躲过去。月香也被吓到了,汽车离自己那么近,眼看就撞到了,月香吓得一声凄厉的尖叫,摔倒在路上。

  那辆汽车像个喝酒的醉汉,在路上摇摇摆摆左右冲突了几回,终于停下了。不及停稳,又忽地迅速消失在雨雾中。

  冰冷的雨水让月香清醒了。

  我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害人害己啊,刚才差点就没命,害得那辆车也差点翻下路去。

  月香望向遥远的黑暗的北方,她的目光似乎看透了黑夜的雨幕,我要回家,就是走也要走回家去,三生和小羲月在家等着我呢。

  趟着泥水走了一阵,月香浑身颤抖冷得迈不开脚步,不得不蹲下来蜷着身子。天黑尽了,风还是那么大,雨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月香彻底地清醒了,不能再走了,这么走下去不叫汽车撞死也得冻死。

  月香仿佛看见了家人们殷殷的期盼。小羲月趴在窗台上朝外面张望;小栓在铁窗里为妈妈祈祷;三生呢,三生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去养车的人家打问她的消息……

  我的亲人呀。

  月香蹲在雨地里搜寻,黑夜吞噬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月香打个激灵,啊呀,咋把那个地方忘记了。

  月香想到了公路西边的那个山崖和那几个洞窟。对呀,那可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呢,凑合一晚,明早还可以继续采沙葱啊。

  摸摸贴身处,打火机还在。月香心里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月香面前出现了一条平坦的大道,前方闪耀着家里才有的温馨的灯光。

  月香拢一拢头发,迈开脚步朝前方走去。

  雨,淅沥沥地下着。 (完)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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