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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浪迹天涯
阿拉善新闻网     18-11-04 21:01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李娜

  当秋风摇落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时,秋天戛然而止。我看着它饮下最后一缕阳光,然后毫不留恋地从树的顶端一跃而下,飘落在大地之上,静静地为这秋天留下最后一点痕迹和温情。

  刹那间,风从旷野上来,掀起泥土间的一阵阵动荡,它不甘心绚烂和繁华就此消逝,尽一切可能为秋天做点什么。这秋的最后一片叶淡然地闭上眼,隐入夜色里,成为一道休止符。无论如何惋惜,一场大戏还是落幕了。我顺着一条小道向远处行去,意欲回到秋的来处,回到秋的源头,去看那万山红遍的缘由。

  秋是个沸腾的季节,也是个极尽燃烧的季节,火种就隐藏在阳光里,隐藏在阳光最浓烈的地方,天最先烧起来的,从晨光熹微开始,松软的云朵就酝酿着发酵、膨胀,鼓足了勇气等待在浴火中涅槃。

  太阳爬上山岗,一点点积累热量,终于在午后结成了一颗果实:一粒火种。日影偏斜的间隙里,风吹起了火焰,一时间火苗四窜,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路狂奔,从太阳的光线里烧到空中,从西天烧到地平线,直到抵达大地之上的万物。于是一整个秋天里,天被烧得更蓝了些,云被烧得瞬息万变,空气被烧得清朗明亮,一个真正火热的时代正逐步到来。

  大地之上,万物之下,泥土正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故事,一场与色彩、绚丽、丰收、伤逝、沉寂有关的故事,土地为阳光留足了悬念,只在接近尾声的时刻揭开谜底。在此之前,季节如同一捆燃烧的木柴,正以燎原之势噼啪作响,它翻滚过山川平原,翻滚过江河湖海,将一曲秋的协奏曲奏向高潮。

  这仿佛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是一根琴弦带动了周围的琴弦,是一曲清亮的嗓音拉开了序幕,是一个手势点燃了激情,秋天的火正不动声色地为世界调好了颜色。三个月后,大火熄灭,但秋的热度仍旧不减,它的余韵正在汩汩流淌。

  枫叶、爬山虎的叶子先后红了,它们在霜降后摆开了阵势,将生命的最后一点余热释放殆尽,于是漫山遍野都是火红的颜色,染得山峦一片辉煌,连晚霞都不能与它争辉。世人都只顾对着这盛景啧啧称奇,为着这一年难得一见的景色欢欣鼓舞,却不知道它要经历多少次阳光淬炼才能如此,所见鲜艳与浓烈,不过是光与热堆叠后的灿烂。

  远处,绿色默默漫过铺天盖地的红,将这极致炫目的色彩包裹在沉静低调的深绿中,其上是沐浴着金色阳光的起伏的山丘,与更远处云遮雾罩的野山相对而立,两者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中,气定神闲地享受这秋日的淡泊。金黄、黛蓝、墨绿、艳红,当世间所有的色彩都相遇时,竟毫无突兀与俗艳感,只觉得浓淡相宜,深浅相合,一切都在刚刚好的维度中。

  风一日比一日紧了起来,只在一夜之间,天地就变了模样。叶子落了,花衰败了,草尖枯黄了,山和水变得冷清了,季节的热情正在一点点减退。山野和树枝间,叶子和果实一同坠落,仿佛是珊瑚珠翠的失散,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纷纷回到根系深处。

  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树桩上、草丛里、流水边,轻而易举就营造出颓废又热烈的美,它们静静宣示着秋天的主权。铺满叶子的小路渐渐消失在森林的深处,流向秋天最绚烂的尽头,这受过光热的每一层颜色,一点一点沥尽初春的酸涩和盛夏的甜腻,留下凉凉的秋,写下几行不世故不暧昧的诗。

  柿子是秋天最美的果实,我付了费,将秋天最甜的部分带走,送进亟待抚慰的味蕾里,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喜相逢,我隔着比千山万水更加遥远的悠悠岁月,把水色云天、远峰近山、高木低草、落叶新果的韵味都浓缩在了一颗柿子的内部,我一口一口吞掉它,仿佛在吞下从大地深处沁出的秋色。是的,没有什么比享受秋天的果实更加惬意的事情了。

  我看见挺拔的白杨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看见秋荷立在水中的神色淡然,看见雪白的芦花在风中摇曳,一切都在走向天荒地老。不知为何,一到秋天就想要浪迹天涯,想要在时间的海里肆意漂泊,浮浮沉沉,为这秋天再添一抹亮色。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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