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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鸡蛋
阿拉善新闻网     19-04-21 23:16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王峰己

  “超市”这个称谓起源于何年何月,委实是难以考证的事情。记得小时候社会上刚刚有了“自由市场”的时候,有人就在我们面前吹擂说外国有一种“超级市场”,神乎其神。超市莫不是超级市场的简称吧?不管怎样,反正有人第一次对我提及“超市”时,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到后来才明白,原来超市同我小时候和很小时候的供销社、门市部、商店、小卖部等一样,是个卖货的地方。

  我很小的时候,跟随父母生活在牧区,那时候,供销社是全公社唯一一个能买到东西的地方。跟着父母进了供销社就不想出来,因为那盛糖的玻璃柜台内不仅五颜六色好看,而且它周围弥散的糖味儿极其诱人好闻。“一毛钱八个水果糖四个牛奶糖”,我们个个都记得滚瓜烂熟,只是,记忆中感觉买一毛钱的糖比登天都难。

  到后来,可以有“小卖部”的时候,我们上学的路上就有了一家宁夏口音的老头开的小卖部,也迅速成了我们这帮小家伙们进教室前聚集和相互吵嚷推搡一番的地方。那时候,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同学,每天上学路过都要进小卖部用父母给的零花钱买瓜子、糖之类的小食品吃,而像我们这些一分零花钱没有的,也喜欢每天路过时涌进小卖部,一来是看看花花绿绿的商品,二来也看看有零花钱的同学买东西,叽叽喳喳,轰轰闹闹,似乎只有这样,进了教室才能够心安理得地上课。记得那时候老头儿的小卖部卖一种小小的、圆圆的豆豆糖,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一毛钱八粒。时间久了,有些胆大的学生就试着同老头儿起哄讨价,一毛钱要买十粒豆豆糖,老头儿一着急,操着宁夏口音骂开了:“一毛钱就八个,买了买求子,不买了滚求子”,大家听了都轰笑着四散而去了。

  还记得,那时候小卖部的高粱饴软糖最好吃,一毛钱能买四个咧。我和二哥利用星期天到野滩里捡拾死羊骨头,拿到供销社的收购站卖了一毛钱,甭提多高兴了。那天上学,我和我最要好的同学,也是我的“铁哥们”进小卖部用那一毛钱买高粱饴糖,交了钱后,一把把糖攥了出来准备分着吃。等打开手分糖时,我俩兴奋得差点叫了起来,原来手里攥着的是五个高粱饴软糖,其中的一个有点变形粘在另一个上,老头儿愣是没有发现。于是乎,我俩小心翼翼地每人分得两个糖后,又把多出的一个一人一半吃了个精光。这件事让我足足高兴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就连那一次的测验考试都好像意外地考出了理想的高分。

  那时候,不管是供销社,还是小卖部,买家和卖家之间都隔着高高的柜台,一方面显示了售货人的尊贵,另一方面也有效地杜绝了偷窃和商家的损失。不知道是不是年幼无知的缘故,那时候成天瞎想,如果哪一天能进到柜台里面,就一定要满满地装上两兜兜好东西偷偷地溜走。

  20多年过去了,我住进了城里的砖瓦房,街上的供销社和小卖部渐渐地退出了人们的视野,清一色的“超市”悄然兴起。我发现,超市与供销社和小卖部之间的区别,是没有了高高的柜台,顾客可以自由地进到货柜的每一个角落任意挑选商品,出门时统一与店家结账。刚开始进超市的时候多少有点不适应,好几次想起小时候老头儿的小卖部,如果当时开的是超市,不知道要丢多少东西呢。

  那时女儿还小,刚刚学会吃东西。一天,我又到附近经常去的那家超市给女儿买零食,超市的老板三十来岁,话不多,经常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我在货架子间挑选着商品,走到一小堆“乡巴佬”鸡蛋前,这是女儿最爱吃的,五毛钱一个,每次我都买。我摸了摸鸡蛋的外包装,忽然感觉这个店老板有点抠门,经常光顾他的店从来不给我半点优惠。这样一想,顺手拿起一个“乡巴佬”鸡蛋就装进了夹克衫兜里,我赶紧回头瞄了一眼门口的老板,幸好有货架子挡着,互相看不见。又假装在里面转悠了一会儿,我才捧着挑好的商品到超市门口结账。一抬头,猛地看见墙上写着“假一赔十”、“偷一罚十”几个大字,我一个机灵冒出一身冷汗,突然想起平时听人说过,超市虽然没有了高高的柜台,但商家为了防止偷窃,在四面墙上全部安装了镜子,这样一来无论你在哪个角落偷了东西老板在店门口都能看得见。我硬着头皮把捧着的零食放到门口的桌子上,店老板低头像平时一样摁着计算器,从不言笑的他竟然抬头意外地冲我笑了笑,而且看上去格外地狡黠和含蓄。我的心陡地一紧,一身冷汗顿时变成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的天,店老板一定是知道了,这事如果被戳穿,那该是多么让人无地自容。

  还好,有惊无险。结完账后,我夹克衫兜揣着“乡巴佬”鸡蛋安全地走出了超市,啊,成功了!我一路吹着口哨回到了家,迫不及待地掏出鸡蛋向老婆讲述“故事”的来龙去脉,满以为她会高兴,也会像儿时的“铁哥们”一样把鸡蛋分着吃了还会窃喜一阵子。没成想,老婆一脸愠色,对我一通数落,大致是“丢人丢到家、人穷志不短”一类的话,笑话我老大不小了还偷人家东西。我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心里一下子像打翻了五味瓶,横竖不是滋味。哎呀我的天,还以为圆了儿时的一个“梦”呢,遭此一批,顿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小偷,真是丢死人了。从这以后,老婆经常喜欢以此为笑柄,时不时地奚落我。每次我俩一起逛超市,走到小百货尤其是有鸡蛋的地方,老婆就会暗地里捅捅我,用调侃的口吻附在我耳边低声说:“看见那里的鸡蛋了吗?”说得我耳根阵阵发烧。

  现如今,女儿已经20岁了,我们也早已搬离了平房住进了小区。每每想起这件事,我的心里就一阵阵地自责羞愧。后来,我专门去了趟那家超市,本想狠狠地多买些东西补偿一下对店老板的歉疚,但遗憾的是,原来的超市已经转让,店老板不知搬到哪里去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店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想,也许他越是给予谅解反而我自己心存亏欠愈甚,形如一记深深的烙印,隐藏在记忆深处始终难以抹去。

  时代在变,一切都在变。如今,无论城市乡村,无论大街小巷,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便利超市,先前的那些供销社、门市部、高高的柜台,也许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在周末或闲暇之余,人们徜徉在琳琅满目的大型连锁超市里,除了自由自在地购物,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需要的商品外,还能够享受到时不时为顾客提供的一些个“买一送一”、“买一送二”等优惠活动。先前那种“偷一罚十”的标签再也看不到了,替代它的是“免费品尝”、“让利销售”、“特价商品”等等。人们再也无需小偷小摸,取而代之的是正大光明地赠送了。我时常在想,有生之年一定要争取开一家超市,并为自己的超市定一个规矩:凡进店购物者,每次都赠送一个“乡巴佬”鸡蛋。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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