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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阿拉善新闻网     19-05-26 21:21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李娜

  五月孟夏,节气过了谷雨和立夏,即将走进“物致于此小得盈满”的小满时,天却阴了许久。每日晨起,天空湛蓝,云朵也无几朵,天蓝得叫人心中生出愧意来,在这样纯净的天空下,哪怕一丝邪念都叫人脸红,叫人自我警醒。但好景不长,往往是晴到了正午时分就开始落下灰幕来。这时节的天,比孩子善变的脸也差不了几分,这阴是毫无征兆的,太阳仿佛被一口法力无边的巨大的钟罩住了,敛去了光辉,也敛去了热度。

  艳阳之下,万物无所遁形,所有物什都会产生阴影,有生命的,没生命的,可移动的,伫立不动的,全都要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在世间行走,影子游魂一样,沉重而迟缓。阴天骤然来临,打了万物一个措手不及,陡然侵袭的神秘感和厚重感,使得无人敢贸然行动,万物卸下了影子,却成为影子本身。这样的天气下,身形是慵懒迟缓的,感官却敏锐许多。雾气的颗粒感和洗刷感,风的绵柔感和稠密感,树木草本的安适自在,万籁俱寂的淡然与静谧,都在顷刻间放大。感官世界仿佛延伸出了许多年的光阴,用来盛装此前种种无穷无尽的感受,使得街道变宽敞,人群变稀少,草野变静默,天地间只剩下一双耳朵,来探听世界深处的呓语。

  窗外刮起了风,被建筑和孔洞过滤后,发出“呜--呜--”的声音,火车鸣笛一样,缓缓开进耳朵里。这样沉闷的空气里,一切色彩都显得十分显眼,丁香花的紫,爬山虎的绿,蒲公英的白,还有一种叫天香草的黄,都一点一点渗了出来,那不是一种夺目耀眼的颜色,却也有朦胧的美感。天地同呜咽的时候,拉上窗帘裹上被子,听风听雨听冰雹声,都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且安全感顿生,无论天气如何烦躁不安,周身一隅也是最最稳妥的所在。这个时候,回忆便无限漫延,犹如潮水涌动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漫上岸边。

  从前的许多事,许多人,逐渐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当时来不及回味的瞬间,也被拿出来一点点咀嚼、剖析、放大、拆解、重组。人这一生,走过的路太多,经过的事也太多,总要有一个回顾过往、整理内心的机会,情绪与感受总要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发泄口和释放地,阴天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它仿佛人们的保护色,一切脆弱与难堪、遗憾与落寞、寂寥与感伤,都在这里得到了解脱,经过整理与摆布后,才明晰世上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与地位,也不是名利与权势,唯有内心的自在与平和才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人们常有过阴天的想法,约三五好友一起,找一家僻静的火锅店,点几瓶啤酒,几个人在蒸腾的雾气里边吃边聊,浑身的感官都被美味和美酒以及倾诉的欲望唤醒。无论下雪还是下雨,无论刮风还是冰雹,都不能打扰室内的温馨。这是人们对仪式感的追求,隆重的迎接,热烈的退场,让所有事都不留遗憾才是人们最终的目的。我最盼望的,是一个不上班的日子遇上阴天,叫我可以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读书、喝茶、做读书笔记、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整理纷乱的心绪,让所有文字都闪着光,有温暖人心的力量。只有在这个时候,思绪才是缜密的,心中的感受才能顺着笔尖流淌,我仿佛受到了神的召唤,一直在黑暗中穿梭,向着有光照进来的地方不断摸索前行。我该感谢阴天给予我的力量和勇气,让我能够在最美好的时光里,就懂得了珍惜一切光阴。

  阴天的傍晚是最有吸引力的,黑云从天边一点点倾轧下来,遮住了远眺的目光,抬头望天,只见远方天空上乌压压一片,偶有清朗的地方,也被烟色、绛紫、朱古力、织锦灰、茄皮紫、百草霜和墨色点染。天是渐渐暗下来的,这些色彩也是渐渐浓厚的,若你有足够的耐心等候,就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由天上云彩的变化,看到整个秋天的盛景:先是果实成熟、色彩娇艳,继而是万物凋零、色彩衰微,然后万籁俱寂、归于平静,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阴天就进入了另一个纪元。

  入夜了,阴天与黑夜完美的结合了,所有在白天不相融的元素,在夜晚都得到了空前的统一。阴天色彩本就不浓重,夜更是稠密得令人生畏,两种暗色相碰撞交融,产生了一种墨汁一样粘稠的效果。没有星星的夜晚,灯光便是唯一的亮处,四下无人的街、交错摇摆的树,与高高低低的楼,形成了一种平衡,仿佛是一副严丝合缝的拼接画,接口处平整而光滑,毫无凹凸之感。这样的夜晚,不适合胡思乱想,只适合放空思绪,包着被子沉沉睡去,不让心情漫无边际的流淌,也不让感觉的触角四处延伸,只走进自己的城里,做一只蜗居的动物。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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