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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菜园
阿拉善新闻网     19-08-11 22:51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唐静

  “梦忆深深深几许,一街一巷总关情”,每每提及故乡,总会触及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那美好的记忆,那温暖如春的青山绿水,那泛着青青草香纯净的梦想,都如心湖浅浅的涟漪,一圈一圈弥散开来。

  故乡是西北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村庄,那里没有文人墨客浅唱低吟的温润如玉,没有江南水乡的含情脉脉,有的是无垠的原野、寂静的村庄和朴实的村民。

  小时候的日子似乎都是美好的。那时家里种着一小片菜园,园子面积不大,不过几十平米。每年春天,天刚放暖,浇过第一遍水,妈妈就和爷爷一起在园子里忙活起来。先是翻地,把地翻得松松的,茸茸的,然后用耙子将大的土块全部捣碎,这时,新翻的泥土就散发出一种特有的芬芳,我和妹妹总喜欢跟在妈妈后面,贪婪地嗅着泥土的味道,仿佛能把整个春天吸到肺里。

  翻过地之后等湿润的泥土稍稍干一点,就开始播种了。每年种菜都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爷爷会将四四方方的小园子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还要铺上地膜。然后妈妈用播种器在地膜上钻孔撒上种子,我和妹妹则负责在后面培土。培土也是一门学问,用小铲子铲起松散的土,放在播放种子的小坑上,再用手轻轻一按,不能按得太实,太实了种子力量不够出芽就困难,按得太轻了种子挨不实泥土就吸收不到养分。每每我俩培完土,爷爷还要拄着拐杖半俯着身子在后面检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漏埋的。每当,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播种之后,爷爷都会站在地埂边,眯着眼睛端详半天,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子新鲜嫩绿的蔬菜一样。

  几天之后,萝卜白菜的幼芽便抢先欣欣然顶开泥土,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稍稍浇点水,这些小苗就连天昼夜地疯长,等萝卜长到比成人的手指头粗一些,白菜有三四片叶子的时候,就可以拔下来上桌了。白菜用来调饭,萝卜连叶子一起清洗了,切碎洒上少许盐,倒上酱油、醋就是一道非常爽口的凉菜了。自此餐桌上便告别了冬日的乏味单调,日子一天天变得鲜活起来了。

  清晨时分的菜园子最为生动,阳光透过层层薄纱般的雾倾洒在带着露珠的菜叶上,微微泛起一层金光。吃过了白菜、萝卜后,紧接着,便是吃茭瓜了。茭瓜是一种极其多产的作物,只要不缺水,一条瓜秧上几天功夫就能结出好几个四五斤重的果实。每每到了茭瓜上市的季节,家里吃不完,爷爷就把多出来的送给邻居尝鲜。作为回礼,邻居们往往会回赠一把韭菜,一两个刚蒸出锅的馒头什么的。爷爷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人缘,邻里间的亲密关系就是在这样的礼尚往来中维系下来的。

  春樱渐谢,花瓣委地,粉嫩浪漫的春天匆匆谢幕。流淌着金黄色的夏天来了,这是光与热统治的季节,茄子、辣椒、西红柿受季节的感召纷纷蓄积力量开始结果了。这时,家乡人最爱吃的青辣子菜拌凉面就成了家家餐桌上的常客。炎热的夏日午间,一碗用凉水滤过的凉面,拌上几大勺青辣子菜,酸辣爽口,登时让人食欲大增。农忙归来的庄稼汉坐在门道里,吃得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等几大碗凉面下肚,方才过瘾。

  小孩子嘴馋,西红柿刚刚开始泛红的时候,嘴里的馋虫就呆不住了,尽管爷爷叮咛我们说:“不要着急,等熟了一起吃。”爷爷认为只要园子里有一两个西红柿成熟了,其他的就会“害羞”,就跟着熟了,要是把先熟了的那两个摘掉,其它的就不容易熟。我和妹妹则早把爷爷的话抛到了脑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进园子里,摘下率先成熟的西红柿解馋。阳光下自然成熟的果实,酸甜可口,总让人齿颊留香。 “阴谋得逞”后的我们,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当然,这样的“坏事”很快就会被爷爷发现,然后就变成了那几天家里大人们闲聊的话题。直到今天,当年偷吃西红柿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秋天园子里的蔬菜不再像夏天那般疯长了。秋风乍起,辣椒变红了,茄子变老了,开始慢慢枯萎的秧上挂满了一盏盏小灯笼似的西红柿,土豆秧也在秋风里垂下了头。又到了一年储备冬菜的季节了,于是乎,红了的辣椒被穿成串挂在墙上,茄子被切成薄薄的片晒干储存,西红柿被成筐地摘下来熬成酱,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也被从地里挖了出来,送到了地窖里以待冬季食用。仓里有粮,心不慌。庄户人家一年的吃食尽从土地里得来,眼望着院子里、地窖里一天天地被充盈起来,庄稼人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

  每个乡下来的孩子,梦中都有一畦菜园。记忆中的童年总是贯穿着菜园子,菜园子承载了一家人的生活,更承载了祖孙三代的美好回忆。后来,我们举家迁到内蒙古阿左旗,只有爷爷年事已高留在了老家。刚到内蒙的时候,生活很是艰难,没有土地,爸爸和妈妈只好给人家打零工,几年后等有了自己的田地,他们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在地头上开出一块菜地。爸爸在给爷爷打电话聊起我们这边的生活的时候,每次,都要说上几句菜园子的事。电话那头的爷爷总要说一句:“娃娃们多,种上点菜,别怕麻烦。”在爷爷的心里,仿佛种了菜园子,生活就不那么艰难了。再后来我们家的生活逐渐好转,盖了新房,又把爷爷从老家接了过来。每年春天,爷爷都要让爸爸把他带到菜园子里去看看,他亦如以前那般,拄着拐杖站在地边端详许久,古铜色的脸上溢满了微笑。

  后来,我和妹妹们先后外出上学,毕业后又都外出工作,回家的时间渐渐变得有限。前年爷爷去逝,家里的人少了,爸爸就很少种菜了,有的年景就干脆不种,索性在集市上买菜吃。菜园子也好像一点点淡出我们的生活。

  今年开春,闲不住的爸妈又在家门前的院子里开了两小块菜地。五一,我带着六个月大的儿子回家,儿子一听着院子里鸡鸣犬吠的叫声就按捺不住了,挣扎着要到院子里去,姥爷抱着他到羊圈里看羊,摸小羊羔,玩了半天,他还不肯回家。姥爷只好又把他抱在菜地里,儿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揪了一片菜叶子放到嘴里,顽皮的样子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儿子看着大家都围着他笑,也露着两颗小乳牙甜甜地笑了。妈妈说,种菜园的目的是怕外面买的菜有农药,孩子小,还是吃家里种的菜放心。细想我们平均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小孩子又能吃上几回呢?爸妈种下的不过是一份牵挂罢了。

  在家的几天,爸爸没事了就去菜园子边上端详端详,看看这个出苗了没,那个长势如何,那认真劲儿和爷爷当年一模一样。

  这一年,菜园子,又重新被赋予了生命。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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