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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袅袅弥散的炊烟
阿拉善新闻网     20-11-15 22:00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任明超

  金秋八月,又来到了阔别25年的这片让我眷恋在心的广袤热土——孪井滩。每当我从报纸电视上,看到她的消息,便情不自禁、心驰神往地回忆起那些为民造福的干群们,初扎旷野、开创宏业的悠悠往事。特别是同一家牧民的交往,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夕阳以炽热的情感,亲吻着这片广袤的戈壁大漠,洒下了片片红彤彤的光影,五月初夏,呈现出了春季以来风敛沙息的少有宁静。

  阿拉善左旗查干布拉格苏木格丁嘎查牧民巴拉僧一家,从腾格里沙漠腹地搬迁到了孪井滩。在刚刚支起的帐篷前,临时垒起一盘锅台,安上了一口大铁锅,点燃灶堂里的干柴、羊板粪,低矮的烟洞口立即冒出了一股迷漫的轻烟,飘动着轻盈的翅膀,夹带着草原上独有的气味弥漫开来。沉睡的孪井滩荒野是那样的空旷、辽阔、寂静,东北方被称作美女山的峰峦,仿佛举步可及,每天是她第一个迎来曙光,又是她最后一个送走晚霞。她成了一无遮拦旷野上的一抹景点……北边新落成的水电大楼也似近在咫尺,除了有几块被拖拉机犁过的处女地,没有一棵树木,看不到任何影响视线的遮挡物。因而,这一缕炊烟就像古战场上烽火台的狼烟,显得那么醒目突出、生气蓬勃,引得我浮想联翩!

  这是公元一千九百九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傍晚的一幕图景。我之所以对这番景象有如此深刻的记忆,是因为那年那月,我作为帮扶苏木的蹲点干部,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天。重点任务是建立整合综合经营服务站、扶贫济困、走访特困群众,回收扶贫周转金……动员搬迁安置,也是所带的一项主要任务。

  巴拉僧是特困户,几年前民政给他周转资金大约是三百元,超期一年有余。我和苏木民政助理专程赶到他家,眼前境况,让我向他催讨周转金的公事,怎么也张不开口。三间两米左右低矮的土房,仅有几件日常生活必用的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土炕破旧的毛毡上,铺着两块补丁摞补丁的棉绒毯子。巴拉僧放牧着五十余只瘦小乏弱的羊,在沙丘间瑟瑟觅食,连续三年大旱,连沙漠中最常见的白刺、沙蒿也枯死了,羊群饥肠辘辘、瘦骨嶙嶙,仅凭这点畜牧产品的收入,养活一家五口已属不易,归还贷款,谈何容易?

  巴拉僧是个快人快语、性情爽直的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为不能按期还钱心里着急,脸上无光,你也看到了,我是真的困难呀!苏木民政还给我发救济粮钱,这里条件一年不如一年,实在是没啥指望了,我响应政府政策搬迁,出去咋说也有个奔头!”此情此景,我的心里有点酸楚,再也没提催还扶贫贷款的事。第二天一早,和苏木达策仁东德布、王恒玉,用苏木顺六轮大卡车,帮他装好东西,开始搬家。

  毕竟故土难离,临走时,巴拉僧为苦心经营的半亩小菜园浇了一次水,抚摸着园里的老柳树依依不舍。给羊群饮了水,脸贴脸和他的骑乘——一峰老骆驼、一头小毛驴说:“老伙计,巴依尔太(再见),等咱日子好过了,我再来接你们……”他带着十七岁的儿子泪水盈眶地上了车。

  整整一天在大沙漠里颠簸,到当天傍晚才到达孪井滩。苏木政府协助搭起了两座帐篷,晚饭点起了荒野上的第一缕炊烟,熬了一锅大米稀饭。看起来巴拉僧早有准备,炸制的其旦子足有一口袋,吃起来干硬得像石子一样。夜幕降临,黄风骤起,帐篷里蜡烛也点不着,只好和衣而卧。半夜时分,风势越来越大,沙尘从帐篷缝隙倾泄而下,我的头上、脸上、身上罩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也许是白天的劳累,五六个人挤在一起,睡得很沉很沉。突然狂风呼啸大作,将帐篷连盘卷起,扔在了十几米外。我们惊醒后,人像是置身在浊浪冲击的洪流里,睁不开眼、张不开口、站也站不住。长期生活在这样环境里的苏木干部、牧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用手电筒光亮,归拢刮散的生活用品,让我到卡车驾驶室避风。一直到天亮,风终于停息下来,朝阳冉冉升起,旷野又恢复了宁静。从家里带来的许多东西,被狂风卷到几十米之外,花费了半天才找到。

  艰辛的拓耕工程拉开了序幕。策仁东德布和王恒玉早起晚归,整天和拖拉机机耕手开垦处女地,丈量划分耕地,安置陆续搬迁来的群众,为他们解决饮水、临时住房、盖房砖木……在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基层干部那种以人为本,为群众谋利益、造福祉、不辞辛劳、风餐露宿、昼夜忙碌的朴实身影,让我钦佩、感动、崇敬。巴拉僧带着儿子平地、打埂、修渠、移沙丘、刨柴棵,几天功夫,人变得黑瘦黑瘦,双手的血泡一层又一层,身上晒蜕了皮,吃的是干饼子、其旦子,渴了喝大碗凉水。儿子整天不说一句话,巴拉僧知道,儿子是又苦又累,心里不舒畅,祖祖辈辈挥羊鞭的牧民,哪里经受过这种阵势和磨难。可他说,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想摘掉穷帽子,不吃苦哪行,老牧民变成老庄户,咱从头学起!他疼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双手说,万事开头难,有苦才有甜,阿爸是为你们将来过上好日子,才这样没日没夜地玩老命……儿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只说了一句“阿爸,我知道”,泪水已夺眶而出……

  一个多月后,相继搬迁而至的牧民,住在地窝子、帐篷里开始艰苦创业,他们的生活境况和巴拉僧相差无几。巴拉僧盖起了小伙房、小凉房,算是条件好点了。被平整的土地、水渠初现雏形,一方方地块阡陌纵横,改变了荒滩的容颜。引黄灌溉试放水那天,搬迁户像是久旱盼春雨,满心喜悦。乌兰牧骑来演节目祝贺,我还为此写了一支歌——

  草原上奔涌来一首欢快的歌,

  心上流满一条幸福河

  河水漂载牧人的欢乐

  映照出一派万象更新的春色

  一座座蒙古包笑语声声

  一片片绿草场上珍珠洒落

  黄河水飞扬阿拉善长调

  那是马头琴奏响的赞歌……

  满以为有水就可以播种秋田了,哪料到渠堤土埂被水冲了个七零八落,流水四处漫延,遍地横流,凹地成了泥坑,凸处水又上不去。这里的土壤粘性极强,经水浸泡,形如稀泥,干后成了胶泥块。狂风肆虐,刚种下的小树苗被连根拔起,修渠平地、拉沙、改田,一切从头做起,又是一场硬仗。质朴、倔强、辛勤的人啊,汗水、血水、泪水浇洒在这片期盼的田野上……驼乡儿女发扬艰苦奋斗、顽强拼博的精神努力开创崭新的生活!

  再一次重返孪井滩,是七年后的仲秋了。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绿树成行,瓜果飘香,沉甸甸的向日葵,颗粒饱满的玉米穗果,一望无垠的田园,散发出缕缕清香,让我由衷地惊喜。见到巴拉僧,他家已盖起明亮宽敞的砖瓦房,家庭设施一应俱全。他高兴地说:“过去的生活和现在是没法相比的,再过几年还会更好!”听到他对明天的畅想,看到他充满信心的笑脸,纵观这片火热沸腾的土地日新月异的变化,我也分享着他们的喜悦,陶醉其中了!

  如今的孪井滩,成为镶嵌在腾格里大漠中的一颗璀璨的明珠,熠熠生辉。小城镇的建设日新月异,高楼林立、绿树成荫、鲜花锦簇、路灯闪烁,成为宜居宜游的一块胜地。我正在流连忘返地观瞻,突然有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身边,车窗打开一看,竟是巴拉僧的小儿子,虽时隔这么多年,他仍然能认出我来。他再三请我去家里做客,我因同行亲朋众多,需要往回赶,便婉言谢辞了。简单的交谈中,得知他家已盖起两栋二层小楼,父亲身体依然很硬朗。田地全是机械化耕作,滴水灌溉……每年结余款有十万元左右,生活越来越好了!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到宽敞整洁的农舍,眼前又浮现出了昔日飘散着羊板粪味的缕缕炊烟,那首“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悠然间在脑际回响……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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