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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 家
阿拉善新闻网     21-04-27 10:10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曾令飞

    1975年冬天,我父亲被抽调到吉兰泰去筹办精盐厂,我们全家也跟着父亲从通湖硝厂搬到了吉兰泰。那年我刚满8岁,一同去的还有厂里的钟叔和宁叔两家。

    旗上工交局派来两辆解放牌卡车给我们搬家。第二天天不亮,大人就起来收拾东西,三叔和几个合同工也赶来我家帮忙,屋里就变得一片忙乱。母亲嫌我在家里碍事,就把我打发到钟叔家。他家也是同样的忙乱,但屋里的土炉子却烧得通红、通红的,我站在炉子前烤火,钟叔家的小儿子给炉子里添了两块煤,留恋地说,不要让炉子灭了,等会这个房子就成学强家的了。钟叔是厂里的书记,一个多月前,他和我父亲一起去吉兰泰筹办精盐厂,这次他没有随车来。

    外面一群人在雪地里帮着装东西,我们三家的所有东西,都装在了这两辆车上,不知谁家的咸菜缸、柴。也装在了车上,车就垒得又高又尖。不过,在车中间还是留出了一块狭小的坐人的地方。我们三家近二十口人分别坐在了两辆车上。女人和小孩坐在汽车的驾驶室里,男人和大孩子则坐在车厢上。父亲带着我和姐姐坐在第一辆车上,母亲带着弟弟和妹妹坐在了另一辆车上。硝厂一个新工人的母亲要回腾格里公社,也挤在了我们车上,她刚过门的儿媳妇穿着一件大红棉袄过来送别婆婆,一口一个妈,叫的好不亲热。一切就绪后,我们和硝厂的人挥手告别。

    前一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父亲戴着棉帽子显得很兴奋,他用羊皮大衣把我紧紧地包住,卡车在坑洼不平的草原自然路上艰难地行驶,人在车上被颠得摇来晃去的。

    没走多远,就有几个人晕车了。新工人的母亲第一个爬在车厢边上哇哇地吐了起来,接着几个女人也跟着吐了起来。看到这几个女人狼狈的样子,父亲就得意地夸起了我,说我坐车不晕车。去年我跟他去旗上参加那达慕大会,坐了一天拖拉机也没晕。其实,这次,我也被摇得有点晕,看见他们几个吐,胃里的东西也由不住地往上翻。听父亲这么一说,我就拼命地忍着。快到水稍子时,车被一片流沙误住,卡车像老牛负重一般,哼哼唧唧地费了半天力也没过去,只好倒回来,再加大油门猛冲。这时,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冲进车厢,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父亲惊讶地说,“咦!这个娃子今天是咋啦。”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扶着我在车马槽边上吐。“可能是汽油味道太大了,有的人闻不成汽油味。”宁姨给我父亲解围道。我也想不通,这次,我怎么就晕车了。

    等车到通湖林场时,半数的人都吐了,吐出的污物把车弄得脏污不堪。林场的姑妈闻讯出来给我们送行,她手里拿着鞋底子,边纳鞋边说:“哥,嫂子,到家里去喝点水,吃过饭了再走,看娃娃都晕成啥了。”我就想,要是车不走,到姑妈家,在炕上歇歇该有多好。司机走下车看了看车马槽上的污物,皱着眉头生气地说:“看把车吐成啥样子了,你们就不能吐远点?真是倒了霉了,拉了些啥人?”他没有搭理姑妈,嘟嘟囔囔地跳上车,继续开车。到公社后,新工人的母亲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哎呀,总算熬到了!”她感慨道。我望着她充满了羡慕,心想,她终于熬到头了,可我们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听大人说,得走两天才能到吉兰泰。

    卡车在苍茫无垠的旷野上行驶,天底下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户人家,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我已经吐得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地躺在父亲的怀里。宁姨看了我一眼怜悯地说:“唉,看这个娃子都吐成啥了,脸刮白刮白的,跟个死娃子一样,遭罪呀。”父亲无奈地说:“倒灶,就说呢,咋就晕车了呢。”我闭着眼睛躺着,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色将黑时,我们坐的卡车终于驶入巴彦浩特,卡车把我们拉到一个大院子里。母亲坐的那辆车却没到,坏在了腰坝,父亲和钟叔披着大衣焦急地在旅店的地上踱来踱去,一边抽着烟,一边商量着营救的办法。吃过饭后,我们几个孩子都累了,挤在旅店的一个炕上早早睡了。

    后来母亲给我讲述了他们的经历。路上那辆车毛病就不断,快到腰坝时彻底爬了窝,司机掀开引擎盖子,爬在车头上,一边咒骂着,一边查找原因。宁叔拾了些柴禾烧了一堆火,母亲和几个孩子围着烤火。司机捣鼓到天黑也没有弄好,只好绝望地撂下手里的扳子对宁叔说:“今天修不好了,你们快找个人家住下,等明天车修好了再来接你们。”这时天色已晚,气温越来越低,我母亲抱着弟弟,宁叔背着我妹妹,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跌跌碰碰地朝远处一个亮灯的方向走去。母亲说,那灯光看着近,走起来却感觉越来越远,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冻得直哭,母亲的手也冻得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他们终于来到那个亮灯的地方。这是一个机井队打井工地的工棚,几个打井的工人急忙招呼母亲和宁叔进屋坐下。工棚里点着炉子,非常暖和。母亲和几个孩子围上去烤火,被一个年老的工人拦住了,说:“千万不敢烤,看手都冻得肿成啥样了,还敢烤!先用雪好好搓搓,等会儿再烤。”说着给母亲和宁叔倒上热茶,又端来馍馍。等喝了热茶,母亲才感到手脚多少有了点知觉。

    第二天中午,母亲和宁叔坐上腰坝的班车赶到了巴彦浩特。下午,坏在路上的车终于修好了。

    第三天中午,搬家车再次出发,奇怪的是,这次我没有晕车,上车不久就睡着了。下午四五点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吉兰泰。经过一路的颠簸,我们家的一个柜子彻底散了架,车上的几个咸菜缸也都冻破了。宁姨望着破缸惋惜地说:“唉,今年,吃不上咸菜了。”

[责任编辑: 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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