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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户
阿拉善新闻网     21-09-13 21:29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赵潇雨

  驻村第一书记格日勒把自行车停靠在李四家门口,敲了半天院门也没人开,于是透过门缝大声往里喊:“李四叔,你开门呀。”

  过了好一阵工夫,李四才掀开半扇门帘,探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半白的头发胡乱耷拉在脑袋上,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半袖已好久没洗变成了墨黑色。他狠狠吸了两口手里的烟屁股,然后弹在地上,冲着院门喊道:“格书记,你咋又来了,给你说了我啥也干不了,你就别再给我思谋营生了。”说完“咣”地一声关门转身回屋了。

  这是嘎查上最后一户贫困户。为了帮扶这一家贫困户,九零后驻村书记格日勒想尽办法帮扶,可李四总是回避着,家中没吃的了才会找上嘎查来。村委会的干部们告诉格日勒,李四是嘎查有名的懒汉,根本提不起来。格日勒不放弃,隔三差五总要到李四家谈心、做工作。李四是个不尽人情的人,格书记吃闭门羹也是常事。今天又没进得了李四的家,临走时他冲着院子说:“明天你在家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格日勒书记看了看腕上的表,转身骑上自行车回嘎查办公室。眼前不宽但是很平坦的乡间小路,还是格日勒刚到嘎查驻村时干的第一件大事。刚来嘎查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骑自行车还不如步行快。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句标语:“要致富先修路”,就回旗里找各种关系赞助修路。路修好以后,成效非常明显,农牧民种的西瓜沙枣桃杏,养的猪羊骆驼都能卖出去了,还有企业上门和嘎查谈合作项目了。当初的贫困户们都慢慢脱贫,只剩一户李四家咋扶也不站,拖整体工作的后腿。

  李四家中排行老四,嘎查上人叫惯了李四,很多人把他的真名都忘了。他虽已年过五十,但一直未婚。据说当年他也是一位牧羊好手,一次失恋后就对什么也没了心劲,每天就窝在家里,靠着每月的救助混日子。为此,他的兄弟姊妹也和他断了来往。老父亲给他留下很大一个院子,里面却堆满了破铜烂铁。院里的房子大都破旧不堪,他住在里外两间屋里,里间有炕是他的卧室,外屋放着一张沙枣木方桌,一张早已坐塌的布艺沙发褪去原色,灶台上的油烟把柜子熏得油沥沥的。用格日勒的话说,看着让人心酸、心寒。

  没见到李四的第二天一早,格日勒和工作人员抱着两只羊又来敲李四的家门。

  “李四叔开门,你看我给你带来啥啦!”格日勒激动地使劲敲着院门,他想这两只扶贫羊也许能改善李四的生活。从门缝里,格日勒看见李四打着哈欠朝着大门走来。

  “给我带啥了?我的大米吃完了。”李四不慌不忙地把门栓拉开,看到格书记抱着羊,叫道:“呀,你们把这两只羊弄来干啥呢?”

  格日勒笑着说:“李四叔,这两只是扶贫羊,我知道你曾是牧羊行家。你好好喂养,饲料你不用愁,和养殖场谈好了,他们给你提供,下了羊羔子他们收购,给你钱。”

  李四一听,这个买卖自己也不亏,不就喂个羊,自己小时候可是放过羊呢,就满口答应了。

  几个月以来,嘎查扶贫工作进展顺利,从养殖场引入的羊每个贫困户家都养得不错,格日勒粗略地算过一本账,明年大家收入都可以增加一些。心里正美着,工作人员小王冲了进来急道:“书记,书记,你快去李四家看看吧,他把羊卖了一只,另一只正在院子里宰呢。”

  “啊!”这话犹如寂静的空中一声巨响,震得格日勒脑袋嗡嗡响。小王对发愣的格日勒着急地说:“书记,书记,怎么办呀?”格日勒一跺脚转身就往李四家冲。

  此时李四正在院子里熟练地扒扯着羊皮,格日勒气得说话带着哭声:“李四,这是扶贫羊,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格书记,你让我养羊不就是给我吃的嘛,你看,我把羊养得多肥,今天早晨那只卖了一千多块钱,我有钱了,你们扶贫的目的也达到了嘛。上面来人我给你们说好话。”

  “你!”格日勒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天格日勒心里憋屈极了,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感觉呼吸也有些不畅,迷迷糊糊中睡着了,身上开始发冷发热。后半夜,格日勒被几声霹雳震醒,才知外面下起了大雨。他连忙起身关窗子,突然想起,前几天看见李四家里屋墙上裂了个大口子,屋顶还有几处透亮,这么大的雨李四家肯定要被水淹。他急忙穿上雨衣踩着泥泞往李四家跑。李四家门口水正往院里灌,格日勒在门口喊了好一会儿,李四都没有来开门,格日勒生怕李四出事,找了几块砖,垫在脚下翻墙进了李四家院子。

  李四家水已漫进了屋里,他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正拿着脸盆拼命往门外舀水,一回头看到了格日勒,像是盼到了救星,差点哭出声:“格书记,你看咋办呢?这么晚你还来了。书记,我不该杀扶贫羊,格书记,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格日勒身体冷得上下牙不停相磕,结结巴巴地说“别说了,快检查其它屋里。”说着他进里屋看房间漏雨情况,然后出门,踩着梯子爬到屋顶,把漏雨的地方拿塑料布铺上压好。天空电闪雷鸣,风夹着雨朝地上泼下来。突然,格日勒脚下一滑从屋顶滚落下来。

  格日勒前些日子本来身染风寒,再加上房顶跌落伤得不轻,住院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嘎查村民纷纷到医院看望。格日勒在人群看到了李四,说道:“李四叔,我有个想法,现在嘎查想招聘一位卫生员,负责打扫嘎查周边的卫生,每月有1000块钱的工资,我给你报名了。”

  李四紧握着格日勒的手流着泪说:“格书记,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干。”

  嘎查领导本来是不愿意聘用李四的,觉得他连家里都收拾不干净,能把嘎查扫干净吗?还是格日勒书记坚持扶贫不能放下一个人。谁也没想到,李四自此好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朝阳下都能看到李四忙碌的身影。格日勒望着李四的身影眼睛湿润了,从心里说道:嘎查最后一家贫困户正阔步赶上来了。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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