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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里的爱情
阿拉善新闻网     22-07-05 10:17    打印本页     来源:阿拉善日报

赵奋华

  五一假期去了一趟婆婆家,一来看望二老,二来给婆婆送治疗慢性病的药。

  远远就看见屋外的二老,公公背朝西坐在稍高些的椅子上,婆婆坐着一旁稍低点的板凳,午后暖阳洒落在两位老人身上,满满的都是岁月下的温暖。

  这两年,公公的身体很不好,需要人看护,本就话少的公公更加沉默,他变得黑瘦,脸上尽是深深浅浅岁月的沟壑,走路借助助行器还踉踉跄跄,常常磕磕碰碰,身上青紫淤斑,睡眠差得很,夜里醒来便要起身下床,一晚上好几回。婆婆年近八十,不足百斤,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很是劳累。女儿们心疼日渐衰老的婆婆,白天抽空过来照应,晚上轮流陪护公公,好让忙碌了一天的婆婆歇歇。我几次说晚上去替换她们,可婆婆思想封建,说这样不方便。

  前年婆婆做了心脏支架手术,一个月里整个胳膊都是青紫色,着实令人担心。女儿们商量着请护工来照顾二老,婆婆说什么也不同意,说她还能干得动,说外人怎么能有家人尽心尽力。拗不过,只得依了婆婆。

  那次婆婆住院时,公公精神状态也不好,两个人一起住进了医院,安排在一个病房。公公依旧不言语,但始终不离左右,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有多紧张和担忧,看着婆婆渐渐康复,就像是他好起来一样。他们都在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彼此岁月里踏踏实实的陪伴。你在,我才心安;你在,我才踏实。哪怕是简单地陪着你,给彼此关怀和力量,扛起家人的幸福和希冀。

  婆婆一辈子要强能干,性子急,但从没跟公公红过脸、急过眼。自打公公生病后,更是极其耐心,一日三餐,端水喂药,日日悉心呵护。公公是依赖婆婆的,吃饭时,婆婆给公公戴好围兜,一勺勺慢慢地喂。饭后,扶起来安顿他推着助行器走动走动,于是公公蹒跚地、佝偻地围着桌子,一圈圈地绕着,只要婆婆的声音一停,他就会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望一眼婆婆,好像确认什么,再往前挪去。婆婆收拾完锅灶,搀扶着公公到向阳的沙发上躺下,拽拽被子,平平枕头,轻声细语叮嘱着。从清晨到夜晚,无微不至地照顾令婆婆心力交瘁,她却从不言苦叫累。

  天气好的时候,婆婆便带公公到外面稍走走,紧紧搀扶着公公胳膊的手,不曾松开,生怕有个闪失。女儿们来了会开车或用轮椅推着公公,婆婆相随,一起吹吹风透透气晒晒太阳。

  在婆婆的精心照料下,公公一天天见好。她告诉我,前几天公公竟然自己慢慢从家里挪到家外,说话间声音哽咽了眼圈湿润了,难掩心中爱怜,全然不顾自己劳作之苦。望着一天天变得像小孩一样的公公,白发苍苍的婆婆平静地说:“就这样吧!我就照顾的吧,你说咋办呢。”“我得伺候好呢,不能让他受罪。”

  有本书中这样写道:女人,以前我不能够理解,在外如何能干,如何强势,只要看见彼此,就是彼此眼中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在乎。

  公公年轻时落下胃病,吃不得干的硬的刺激性食物,婆婆从不马虎,即使再忙再累也会特意为公公准备养胃的饭菜。公公一向爱干净,喜欢穿个白袜子,婆婆记了一辈子,即使公公行动不利索的日子里,脚上仍然穿着白袜子,洗得干干净净。公公一辈子寡言,一个月说的话可能还不及婆婆一天说的,却丝毫不影响彼此在对方心中的那份重量。一天天,一年年,日益加深的依恋与不舍得,积累沉淀为生活中最厚重的恩泽,这大抵就是亲情里的爱情。

  我曾认为公公婆婆之间只有陈旧的陪伴,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相濡以沫的扶持和相互依赖的信任,筑成了他们携手一生的守护。最后才发现,原来,大多数的我们都不懂得爱。真正的爱情,并非是惊天动地,而是温柔相伴,是守得住细水长流琐碎的坚持。在生活的点点滴滴来来往往中,在一粥一饭的平淡里,在绵长的日子里和相濡以沫的深情里。而这一粥一饭的深情,才是人世间最温暖最踏实的爱。这种亲情里的爱情才是世间俗人渴望拥有,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样子。共同面对与经历腥风血雨,才是世间最深厚的缘分。缘分恒久,才可以转换成堪比手足的亲情,才抵得过岁月无常与漫长。

  时流如水,叶落纷纷,捉不住的时光毫不留情地越出了手指的缝隙,日月在苦难的泪水和欢乐的笑声混合中,头也不回地赛跑。公公婆婆挽着岁月的缆绳,捻着指尖上的时光,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耄耋之年。他们老了,那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高耸入云的老树,见证时间的流逝与世事的沧桑变幻,而依然不变的还是许多年前那份爱恋吧。爱情吗?那个时代里的人也许忽略了这个问题,而十足地抓住了生活的根髓。过去的爱情就是你说的话再少我也不嫌弃,你说的话再多我也不嫌烦,你明白我的沉默不语,你理解我的唠唠叨叨,即使你已经不言不语,我也还要认认真真地跟你说一辈子的话。

  爱情在漫漫长长的岁月里生长成了亲情,亲情在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滋生出了爱情,亲情里的爱情就如一杯白开水,看似无味,实则却是最真实的感情。

  他们携手相伴六十个春秋,在六十个年轮的搀扶中,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越聚越厚,每一步脚印里都写满了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爱,无声地、扎扎实实地融入日常烟火中。

  公公婆婆的一辈子,是给予婚姻最好的诠释;是送给儿孙们一辈子读不完的书。他们不懂爱情,却用一生讲述了:此生遇见你,是这一世最大的福报。

[责任编辑: 赵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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